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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解除的溯及力、及法律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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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合同解除的溯及力
 
由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是以有無溯及力而不同,首先應當根據合同本身的情況來看其解除是否有溯及力,然后,據此判斷其法律后果。
 
謝懷栻教授認為,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是使合同關系消滅。但其消滅時溯及既往,還是僅向將來發生?各國立法不盡相同。在我國,解除的效力如何,法律尚無直接規定,有人認為解除無溯及力。謝懷栻教授認為,研究這個問題,固然不能忽視解除的本來性質,也不能漠視實際情況。在實踐生活中,確實有些合同的解除有溯及力較好,也有些合同的解除無溯及力更適當。
 
(一)非繼續性合同的解除原則上有溯及力
 
就非繼續性合同的性質而言,當它被解除時能夠恢復原狀,即所為的給付能夠返還給付人?;謴驮瓲钍墙獬兴菁傲Φ男Ч皹酥?。非繼續性合同作為解除的標的,為解除有溯及力提供了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能否變成現實性,還要受其他因素制約,主要受違約解除的法律性質決定。違約解除是對違約方的制裁,是對守約方的一種救濟方法。違約解除有溯及力與這一性質相符合。
 
(二)繼續性合同的解除原則上無溯及力
 
租賃、借用、消費借貸等繼續性合同以使用、收益標的物為目的,已經被受領方享用的標的物效益,是不能返還的,也就不能恢復原狀。這些合同解除不管有無溯及力給付人都只能請求對方返還相應的價金,在雙方當事人互為相應的給付時,有溯及力除了增加不必要的迂回曲折外,對當事人沒有任何好處,因此不如規定這些合同的解除無溯及力除非當事人有相反的約定。
 
除上述道理外,委托合同的解除不能有溯及力,主要是因為如果委托合同解除后溯及到合同成立當初消滅,會使受托人進行的代理行為全部失去法律根據,從而變成無效。這樣,代理人及通過該代理行為而與委托人成立法律關系的第三人均遭不測之損害,也使社會經濟秩序紊亂。因而,為保護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權益,有利于社會經濟秩序的正?;?委托合同的解除不應有溯及力。
 
在繼續性合同中,長期的買賣合同有其獨特的性質,它被解除時能夠恢復原狀。由此決定,在長期的買賣合同的標的物不可分,出賣人只交付部分標的物情況下,合同解除應該有溯及力,因為不可分的標的物硬要分為二份,對雙方當事人均無益處莫不如返還之。同理,在出賣人交付的標的物全部有瑕疵,買受人不需要的情況下合同解除應有溯及力,否則對買受人(守約方)極為不利,對出賣人(違約方)則是種慫恿。如果長期的買賣合同的標的物可分,出賣人以前的給付符合合同規定,只是在其后的給付中有瑕疵,那么合同解除時可維護未違約時的合同效力,使違約之前的債權債務關系保留,只解除違約后的合同關系,就是說,合同解除無溯及力。
 
二、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一)合同解除無溯及力時的法律后果——不當得利返還
 
合同解除無溯及力時解除前的合同關系仍然有效,因此解除前進行的給付還有法律根據。
 
然而,問題在于,當事人一方已經部分或全部履行了債務,對方卻未履行對待給付,或者雖然也履行了債務,但雙方各自的履行在數量上不對等。對這一問題采取所有物返還顯然不妥,因為給付人在合同解除后仍未取得給付物的所有權。唯一的辦法是運用不當得利制度加以解決,即受領人將其多得的利益按不當得利規則加以返還。
 
需要補充說明的是,在德國民法、我國臺灣地區的“民法”上,其構成不當得利的要件是無法律上的原因,在合同有效的情況下受領的給付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也難以構成不當得利。但在我國內地,構成不當得利的要件之一是沒有合法根據,這較無法律上的原因寬泛。受領給付時未付對價或只支付了部分對價,在合同解除時,該利益也屬于沒有合法根據。
 
即使合同解除有溯及力但給付物已不復存在,或雖存在但返還給付物不符合效益
 
原則等,或者債務的履行為提供勞務,亦按不當得利返還處理(《合同法》第97條)。
 
不當得利返還在效力方面不屬于物權效力而屬于債的效力,在范圍方面以受領人知道其取得利益無根據時尚存的利益為限,至于在返還時受領人有無利益存在,則在所不問。
 
(二)合同解除有溯及力時的法律后果——恢復原狀
 
1.合同解除溯及力的作用。
 
《合同法》規定合同解除可以產生溯及既往的效力,對于保護非違約方的合法權益、制裁違約方具有重要作用:一是在非違約方已作出履行、而違約方不作出對待履行或者履行不適當時,只有使非違約方取回已經作出的履行,才能使其避免損失。二是在違約方已經作出履行、但履行不適當的情況下,對于非違約方來說,只有將這些履行返還給違約人才對其最為有利。三是在一方違約以后,非違約方可以在解除合同、繼續履行之間作出選擇。如果違約解除對非違約方不利(例如,他希望得到標的物,或者在對方交貨不足情況下希望對方交足,對方交付了瑕疵產品,希望對方修理、更換等),他完全可以不采取合同解除方式而采用另外的補救方式(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一旦非違約方選擇了實際履行,就意味著他放棄了合同解除的權利)。而在協議解除中,解除是否具有溯及力,完全取決于當事人的協商。四是從經濟效益角度,將不合格的履行返還給違約當事人符合效率標準,有利于維護交易秩序,避免社會財富的浪費。
 
2.關于恢復原是否包括采取其他補救措施的爭論。
 
有觀點認為,恢復原狀應在狹義上使用。即,給付物為動產時僅僅指“有體物的返還”,給付物為不動產且已經辦理了移轉登記時則為先將受領人的登記注銷,使登記恢復到給付人名下(即復原登記),不再包括“所提供勞務的恢復原狀”、“受領的標的物為金錢時的恢復原狀”、“受領的有體物消失時的恢復原狀”等,這些應當歸屬于采取其他補救措施。
 
另一種觀點則認為,采取其他補救措施可以包含于廣義的恢復原狀之中,因為恢復原狀可以分為實物形態的恢復原狀和價值形態的恢復原狀,“所提供勞務的恢復原狀”等情形屬于價值形態的恢復原狀,恢復原狀包括標的物的返還,利息、果實及使用利益,原物返還不能場合的價格返還,投入費用。
 
最高人民法院認為,無論對恢復原狀采取廣義還是狹義的理解,合同解除后均應恢復到合同訂立之前的狀態。例如,分期付款買賣合同訂立后,標的物的價值因買受人的使用會發生減損,合同解除后要恢復到以前的利益狀態就需要由買受人支付一定的使用費。
 
全國人大法工委認為,其他補救措施,包括請求修理、更換、重作、減價等措施。
 
王利明教授則認為,根據《合同法》第97條的規定,在合同解除后,根據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當事人可以采取其他補救措施。一些學者認為,所謂“其他補救措施”,主要是指修理、更換等措施。因為如果當事人根據已經履行的情況和合同性質,不愿意恢復原狀,而愿意繼續保留對方交付的財產,則在合同解除后,也可以要求對方修理、更換已經交付的標的物。筆者認為,此種觀點不完全妥當,因為修理、更換是在合同有效的情況下,依據合同履行義務或承擔違約責任,如果合同已經解除,顯然不應再采取此種方式。事實上,此處所說的“其他補救措施”是指合解除以后,如果恢復原狀不足以保護受害人的利益,受害人還可以根據違約情況而請求對方承擔支付違約金等責任。
 
3.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的考量
 
根據我國《合同法》第97條的規定,已經履行的,根據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當事人可以要求恢復原狀、采取其他補救措施,并有權要求賠償損失。即,在要求恢復原狀時應當考量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
 
所謂根據履行情況,指根據履行部分對債權的影響。如果債權人的利益不是必須通過恢復原狀才能得到保護,不一定采用恢復原狀。當然如果債務人已經履行的部分,對債權人根本無意義,可以請求恢復原狀。
 
所謂根據合同性質,指根據合同標的的屬性。根據合同的屬性不可能或者不容易恢復原狀的,不必恢復原狀。這類情況主要有:(1)以使用標的為內容的連續供應合同。比如水、電、氣的供應合同,對以往的供應不可能恢復原狀;租賃合同,一方在使用標的后,也無法就已使用的部分作出返還。(2)以行為為標的的合同。比如勞務合同,對于已經支付的勞務,很難用同樣的勞動者和同質量的勞務返還。(3)涉及善意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比如,合同標的物的所有權已經轉讓給他人,如果返還將損害第三人利益;解除委托合同,如果允許將已辦理的委托事務恢復原狀,就意味著委托人與第三人發生的法律關系失效,將使第三人的利益失去保障。
 
4.恢復原狀的具體方式。
 
全國人大法工委認為,恢復原狀時,原物存在的,應當返還原物。原物不存在的,如果原物是種類物,可以用同一種類物返還?;謴驮瓲钸€包括:(1)返還財產所產生的孳息;(2)支付一方在財產占有期間為維護該財產所花費的必要費用;(3)因返還財產所支出的必要費用。
 
5.分期付款買賣合同的解約扣款規則。
 
《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條規定了分期付款買賣中的合同解除,“分期付款的買受人未支付到期價款的金額達到全部價款的五分之一的,出賣人可以要求買受人支付全部價款或者解除合同。出賣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買受人要求支付該標的物的使用費。”
 
《買賣合同司法解釋》第三十九條規定:分期付款買賣合同約定出賣人在解除合同時可以扣留已受領價金,出賣人扣留的金額超過標的物使用費以及標的物受損賠償額,買受人請求返還超過部分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第一,出賣人解約扣款的操作方式:
 
當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額確定后,出賣人從已受領的價款中扣除。需要說明的是:(1)出賣人在扣款時應當先扣除標的物的使用費,然后再扣除受損賠償額??鄢笕缬惺S?應當返還買受人;如有不足,仍可以向買受人主張,此時扣款的順序影響到出賣人向買受人主張權利的請求權基礎:如果不足以抵充標的物使用費,則出賣人可繼續向買受人主張標的物使用費。如果足以抵充標的物使用費,但不足以抵充受損賠償額,則出賣人可以向買受人主張標的物損害賠償額。(2)出賣人除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額之外如果還存其他損失(比如因買受人違約導致的合同履行利益損失),出賣人仍可以依照合同解除后的一般法律后果向買受人主張。
 
第二,注意對扣款約定的審查:
 
分期付款買賣合同中約定出賣人解除合同時可以扣留買受人已付價款,這在形式上表現為買賣雙方的自由約定,但是訴訟中人民法院應當對這一約定進行審查。雙方約定的扣留金額條款性質上為買受人恢復原狀請求權的預先拋棄,該金額超過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額的合計時,應當認定超過部分無效,此時買受人對于超過部分仍有恢復原狀請求權。故,法院不能僅依照雙方表面上的約定而直接支持出賣人扣留金額的主張,而應當將約定的扣留金額同標的物使用費與受損賠償金之和比較后再作相應處理。另外,出賣人解除合同后也可能主張其與買受人的扣留金額約定屬于合同中的清理或結算條款,應當發生效力。對此,依照前述理由法院同樣不應認可。
 
第三,合同中直接約定標的物使用費或受損賠償金等同于已付價款的處理:
 
法院要在釋明的基礎上作相應處理。司法解釋實際上是否定雙方約定的單純的扣留金額條款,而在技術上采取以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金來替代扣留已付價款,即僅對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金范圍內的“扣留”數額予以認可,最終實現買賣雙方利益的實質公平。實踐中,出賣人有時為了規避本條司法解釋的規定,在分期付款買賣合同中直接約定買受人已交付的價款就是標的物使用費或者受損賠償金,當雙方因扣款金額條款發生糾紛時,出賣人就主張買受人已付的金額即是標的物使用費或受損賠償金。此時,如果法院簡單地認定該標的物使用費或受損賠償金,直接支持出賣人的請求,將可能架空本條司法解釋,使得保護買受人利益的目的落空。所以,法院此時首先應當向出賣人釋明,讓其初步證明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金數額就是買受人支付的價金數額,出賣人初步舉證證明后,如果買受人沒有提出抗辯,且沒有明顯不公平則法院可以對該約定予以認定;如果買受人提出抗辯,則買受人應當舉證證明,如果買受人的證據能夠證明自己主張,則法院應對上述約定不予認可,即不應當支持出賣人可以直接扣留已受領價款作為標的物使用費和受損賠償金。
 
(三)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賠償損失
 
1.合同解除后能否請求損害賠償
 
國外法學界有不同的觀點。
 
一種意見認為,合同解除與損害賠償不能并存。理由是,合同解除使合同關系回復到訂約前的狀態,與未發生合同關系一樣,因違約而承擔損害賠償責任沒有存在的基礎。
 
另一種意見認為,合同解除與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可以并存。理由是,因債務不履行而產生的損害賠償責任在合同解除前就存在,不因合同解除而喪失。
 
還有的認為,合同解除與信賴利益的損害賠償并存。理由是,合同因解除而消滅,不再有因債務不履行的損害賠償責任,但非違約方卻會遭受因相信合同存在而實際不存在所致的損害,對該種損害應當賠償。
 
我國法律承認合同解除與損害賠償并存。
 
民法通則規定:“合同的變更或者解除,不影響當事人要求賠償損失的權利。”本條規定,合同解除后,有權要求賠償損失。
 
這樣規定的理由是:
 
1.合同解除不溯及既往的,如果只是使未履行的合同不再履行,不得請求賠償損害,那么一方當事人因另一方當事人不履行合同或者不適當履行合同受到的損害就無法補救。
 
2.合同解除溯及既往的,如果只是恢復原狀,那么非違約方訂立合同所支出的費用,因相信合同能夠履行而作準備所支出的人力、物力,以及為恢復原狀而支出的費用就得不到補償。
 
3.在協議解除合同的情況下,一方當事人因解除合同受了損失,如果獲利的一方不賠償對方當事人因解除合同受到的損害,不符合公平原則。水路貨物運輸合同實施細則規定:“貨物發運前,承運人或托運人征得對方同意,可以解除合同。承運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應退還已收的運輸費用,并付給托運人已發生的貨物進港短途搬運費用;托運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應付給承運人已發生的港口費用和船舶待時費用。”
 
4.在因第三人的過錯致使合同不能履行而解除的情況下,債權人不能直接向第三人主張權利,如果債務人不承擔解除合同的賠償責任,他要么不向第三人主張權利以彌補債權人的損失,要么自己獨享主張權利后而取得的利益,使債權人的利益得不到保障。因此,合同解除后,確因一方的過錯造成另一方損害的,有過錯的一方應向受害方賠償損害,不能因合同解除而免除其應負的賠償責任。
 
但是,解除合同后是否都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可以分別不同情況:
 
1.協議解除合同的,當事人在協議中免除了對方損害賠償責任的,協議生效后,不得再請求賠償(無此約定,當事人一方違約的,按違約損害賠償處理)。
 
2.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一般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但在不可抗力發生后,應當采取補救措施減少損失擴大而沒有采取的,應對擴大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
 
3.一方當事人因他方根本違約或者經催告仍不履行義務而解除合同的,如果解除只向將來發生效力,違約方應當賠償另一方因違反合同受到的損失;解除如果溯及既往,違約方應當支付受害方因訂立合同、準備履行合同和因恢復原狀而支出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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